一九三八年秋天，山西某地，129师师部。 刘伯承把一份电报搁在桌上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又戴回去，盯着那份电报看了好一会儿。电报是上面下来的，安排许世友去386旅当副旅长。按理说，这事儿不该让一个师长犯难。八路军改编之后，干部降职使用是普遍现象，谁都得服从。可刘伯承心里清楚，许世友这个人，不是一张电报能摁住的。 果然，消息传到许世友耳朵里，他炸了。 原话是怎么说的，后来流传的版本有好几个。有的说他拍着桌子喊“副旅长就是个副的，说了不算，打仗还得请示，窝囊”。有的说他跟人抱怨，“我以前是军长，现在让我当副旅长，这不是降两级是什么”。还有的说得更直白：当不了旅长，给个团长也行，团长不行，营长也行，只有让他自己带兵往前冲。 这些话是不是一字不差，考证起来挺费劲。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：许世友不去。态度很硬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 刘伯承亲自找他谈了。一个师长，找一个刚被重新起用的干部谈话，这本身就说明重视。谈了什么，说法不一。有的材料说刘伯承讲了一通道理，从抗日大局讲到组织纪律，从干部能上能下讲到副职也是实职。许世友听着，不吭声。刘伯承又说，副旅长不是摆设，是带兵打仗的岗位。许世友还是不说话。最后他蹦出一句，大意是：刘师长，我不怕死，也不怕打硬仗，我就怕去了当个副手，脾气上来了跟旅长顶牛，反倒坏了事。 这话听着像是给自己找台阶，但你要是了解许世友，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他不是嫌官小。他是嫌“副”字后头那个“听人指挥”的意思。他打了半辈子仗，从敢死队长干到军长，哪一次不是自己拿主意、自己拍板？现在让他坐在指挥部里，等旅长下了决心再行动，他浑身不自在。 刘伯承犯难了。一个师长，谈话谈不动一个许世友。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头疼。 就在这时候，徐向前在旁边开了腔。 徐向前当时是129师副师长。他没急着去找许世友，先问了刘伯承一句话。那句话不长，听着像是随口一提，但整件事的钥匙就在这句话里头。 他说： 你没告诉他旅长是谁？ 刘伯承愣了一下。他确实没提。在他看来，旅长是谁跟许世友去不去有什么关系？组织安排就是组织安排，哪有挑旅长的道理。 可徐向前不这么想。他了解许世友。这人吃软不吃硬，认人不认官。你跟他说一百遍“服从组织”，不如跟他说一句“你跟谁搭班子”。 徐向前去找许世友了。怎么谈的，细节说法不一。有的说徐向前直截了当问：你知道386旅旅长是谁不？许世友说不知道，爱谁谁。徐向前说：陈赓。有的说徐向前先讲了一通道理，许世友还是不松口，最后才亮出底牌。 不管过程怎样，结果是一样的：许世友听到“陈赓”两个字，态度变了。 他问了一句：真的？徐向前说，真的。许世友一拍大腿：那我去。 第二天一早，他背着行李，骑着马，往386旅驻地赶。